都柳江出口--老堡

　　华南五岭之一的越城岭隔着宽广的夫夷水河谷，与雪峰山遥遥相对。湘西邵阳的人只须顺着河谷逆水上行数百里，就可南达广西灵渠。在越城岭西面的大山中，就发源了浔江。浔江由东往西行约200公里就到达三江自治县老堡乡，在这里与贵州南下的都柳江交汇，成为宽广的融江。

　　老堡是三江汇流之地。在这里，都柳江带着苗岭的新鲜气息，冲出山峡，右倚产口石门险峰，与奔出泗里石门的浔江略一碰头，便合力往融江马口石门激荡而去，冲杀出一条宽阔的江道，并力下流。三座石门险峭无比，尖硬的岩石刺破青天。由于扼守三江口交通要冲，老堡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。明洪武十三年(1380年)，置三江县于老堡，万历十九年(1591年)迁往丹洲。其间，老堡总揽都柳江和浔江木材交易，十分繁华。如今枝柳铁路从古镇后面穿过，沿融江下行；水道上船舶往来，一派繁忙景象。

　　到老堡去，是在春雨暂歇的晴和日子。车出三江县城，30公里路全是靠着浔江右岸行驶。路是柏油路，极平整。路左的浔江因草头坪水电站大坝拦水之故，碧绿如镜，两岸丘陵新披绿装，倒映江中。片片雾气在半山和山顶徘徊，景色极美。枝柳铁路靠左岸下行，小车站的白墙房屋点缀在芭蕉树旁。车行约40分钟到达码头，由码头乘机动木船过江。在老堡码头下船，就看见那三座险峻的石门了。前方山峡宽阔处，便是都柳江的出口。左手下方500米处，是融江的江心沙洲。远处山岭高耸，浓雾在山腰抹上重重的一笔，雾白峰青，景色极美。

　　我登上海事处的七层屋顶，久久地向都柳江口瞭望，许多感想涌上心头。就是这条江，上行800余里，一直通到贵州榕江、三都、独山，成为连通黔桂的重要水道。在古代，都柳江发挥着重要的作用，是促成苗侗先民迁徙黔东南和黔南，开发建设这一地区的重要因素。我仿佛看见苗族先民一批又一批乘着独木舟和小船，从湘西沿浔江而来的身影，听见侗族先民经融江北上摇桨拉纤的号子声。他们面色黝黑，神情疲惫，对前途充满茫然。在这三江汇合处，他们或许会稍作修整，连夜商议去路。篝火熊熊，映照着他们坚毅的脸孔。山间虎狼的嚎叫，或许曾动摇他们前行的决心。然而他们终于决定沿都柳江北上。关山重重，江流湍急，需要多么大的勇气！迁徙的原因，我揣想是为避开强秦的虎狼之兵。秦灭楚后，楚国主体民族之一的苗族由洞庭湖向西迁徙。公元前221年秦统一六国后，命尉屠睢发兵50万进兵岭南，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发兵灭亡南越，相隔仅100年的两次大战役，给安居于珠江三角洲和海边的百越人带来巨大损失和灾难。要不然，先民们怎会放弃富饶的湘楚大地和美丽富足的南粤故土，颠沛流离，奔向未知的崇山峻岭！

　　天佑先民，桂北肥腴的丘陵接纳了他们，黔东南、黔南的高山深谷隐蔽了他们，雷公山、月亮山、十万山丰富的动植物养育了他们。在强秦势力未完全到达的这片土地上，先民们得以休养生息，重建家园。在漫长的岁月里，他们虽历经磨难，仍然保留了民族的传统，创造和发展了璀璨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。

　　江流声声，百舸争渡。老堡作为水陆码头，尽管早已不是县城，仍然显示出应有的繁荣。一幢幢白瓷砖贴墙的小楼布满江岸，集市上商品琳琅满目，苗瑶侗汉各族同胞穿梭往来，镇街上非常热闹。而那些古旧码头，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板小街，街后苗侗人家的吊脚木楼，却分明在记录着古老的历史。

　　三个衣着特异的姑娘到码头上来了。挽着高耸的发髻，穿着白色毛领小夹克，肩上背个洋气的小皮包，裙子却又是自织的土布做的桶裙——在阳光下闪着醒目的蓝靛颜色。那脚上，套着时髦的短筒皮靴。那么朝气蓬勃，那么美丽，透出时尚和传统巧妙结合的灵气。人说这是瑶族姑娘，从高山上下来的。我赶紧拿起相机，刚照了两张，她们却羞红着脸，赶紧钻进篷船中去了。